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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沿著小徑直直走




托雷多雖然以多元文化聞名,但不像耶路撒冷四宗教區涇渭分明,托雷多的猶太、伊斯蘭及基督教並沒清楚的分界。在城市裡遊走,常常可以見到風格迥異的建築物並立在一起,這就是托雷多特別的魅力吧。
托雷多的基督教文化在西元前192年羅馬人到來就奠定下基礎,帝國滅亡後,西哥德王國改信基督教的國王定都於此,從此成為西班牙政治及宗教中心。直到收復失地運動(The Reconquista)。在西元八世紀阿拉伯世界統治時托雷多被稱為Ṭulayṭulah.,在三百多年間,阿拉伯文化深深影響了這個城市的結構,從窄小的窗戶、蜿蜒的巷弄及幾乎觸碰在一起的屋頂可見一斑。西元十一世紀,托雷多被天主教徒阿方索六世攻下,城市回到西方文明。十六世紀時卡洛斯五世將托雷多定為首都,但是在三十年後由於地理因素限制,遷都馬德里。
要逛托雷多,建議由文化來安排路線。也就是分成基督教、伊斯蘭教及猶太教路線。我本來是想照三種路線各走一遍,但是事與願違,一踏出旅館的瞬間我便迷失在古城錯綜複雜的磚石路,即使開著google map導航,眼前左彎右拐的路還是讓我困惑不已,最後只好瀟灑地想:看到什麼景點都是憑運氣,托雷多想讓我看到什麼,我就看吧!如果它不願意展示給我,那也就算了吧!


每家每戶窗前都擺放了鮮豔美麗的花,陽光和煦溫和地透過層層建築物灑在地上,舖成暖洋洋的地毯,讓整座城市充滿生命力。一路上看到很多可愛迷人的小磁磚,抬起頭,每扇木窗似乎都有個婦女正要開窗抖開她剛洗好的衣服。我放任自己迷路,有時候跟著碰見的旅遊團走上一段,更多的時候我選擇與他們走相反的方向。小徑的盡頭是大教堂,轉一個彎就能在下一個路口看見山海。


托雷多有許多值得一提的景點,早在古羅馬時期就被列為宗教聖地的托雷多大教堂便是許多旅人必去景點。1226年到1493年的漫長建築過程使它擁有多元的建築風格,它是西班牙三大教堂之一,被列為歐洲最傑出的哥德式建築,除了有令人驚艷的巴洛克高塔外,還有多件宗教寶物、歌雅及葛雷柯的畫作被收藏在聖器室。門票是8歐元,可以租導覽(印象中沒有中文)。我花了大概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面有很多細節值得欣賞。

說到葛雷柯,他是西班牙最偉大的文藝復興時期畫家之一。因為擁有希臘血統而稱為El Greco,在西班牙文是希臘人的意思。他在1577年從羅馬的工作坊轉往托雷多發展,直至逝世。在從Renfe下車時,就可以見到他的畫像及當地人對他的驕傲。

其中還有一個我印象深刻的博物館——西哥德文化博物館。建於12世紀,是托雷多最古老的教堂之一,也是最具代表性的穆德哈爾風格建築。它由三個被蹄型拱門分開的長方形長殿、後殿教堂及窄塔構成,牆上13世紀的濕壁畫則是羅馬及西班牙-阿拉伯風格。雖然是個迷你博物館,但是裡面包含了六、七、八世紀的考古收藏,讓我們可以了解西哥德王國的古都歷史及藝術。這博物館也展示了在Carpio de Tajo的墓地所發掘的嫁妝及從夸拉薩寶藏(Treasure of Guarrazar)發現的還願冠(複製品)。



托雷多的居民對待人非常友善,他們很習慣來來往往的觀光客。像是我再一次在主教堂附近迷失方向,低頭確認GPS位置時,旁邊的小販就立即用英文問我:「嗨,妳需要幫忙嗎?」我擺擺手表示不需要(天知道他隨手一指會把我帶到什麼地方),他還向我反覆確認:「妳知道妳現在在哪裏?真的不需要幫忙?」看來他們也明白這種彎彎曲曲的小路帶給遊客多大的困擾了!

我的夢幻騎士


我對唐吉軻德的認識始於一部比我年紀還要大上整整二十載的電影「夢幻騎士(Man of la Mancha)」小時候哪懂什麼騎士精神、諷刺文學,只在騎士不自量力攻擊巨大風車時哈哈大笑,大略記得有個僕人桑丘、有個美麗的女孩達欣尼亞,整部片最印象深刻的便是電影配樂了。媽媽甚至要求我把最膾炙人口的那首歌背起來。

前總統陳水扁先生在2007年與華府「美國企業研究院AEI」視訊時曾經引用這首歌,不深究使用這首歌背後有什麼目的,新聞稿裡面關於歌詞部分的翻譯非常優美。

「要敢夢不可能實現的夢,要敢對抗無法擊敗的敵人,忍受那無法忍受的苦楚,奔向那勇者不敢前去的地方,改正那無法改正的錯誤,追求遠方的純潔與高雅。當雙臂疲累不堪時,更要試著去靠近那遙不可及的星星。」

「這是我的追求,不論希望多麼渺茫、不管目標多麼遙遠,我將毫無遲疑的為正義而戰,為神聖的使命而奮不顧身。我知道只要堅持對此榮耀的追求,當我躺下之時我心將永享寧靜,世界也因此變得更好,受到輕視且滿身傷痕的人們,為追求那遙不可及的星星,將依然全力奮戰直到耗盡所有的勇氣。」

這樣義無反顧的精神感動了我,在我每次感到挫折時,“To try, when your arms are too weary/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這句話總會在我腦裡響起,也是這首歌陪伴我到了西班牙,塞萬提斯的故鄉。

因為時間安排的關係,我沒辦法真正去到Consuegra看著名的七座風車及參加番紅花節(Fiesta de la Rosa del Azafran),真的是一大憾事!決定把它列入一生必做的一百件事之一。(2015年第五十三屆的番紅花節慶(點選網址)在十月的16至25號在Toledo的Consuegra舉行,沿襲1963開始的傳統,番紅花節為十月二十五號星期日。)

不過我還是堅持安排了托雷多古鎮在我的行程,不顧大家反對直接排定三個整天。朋友們都說我瘋了,竟然要浪費三天在這麼一個無聊的小景點。他們都不懂,我不是去觀光的,我是去尋找我心中的唐吉軻德。

我從Mallorca飛去馬德里,再轉搭火車去托雷多。Mallorca是西班牙巴爾立爾群島Isla de Balears中最大的島嶼,要我形容的話,大概就算是台灣的澎湖吧!島上的人若要旅遊,主要會搭乘飛機或輪船。島上居民搭飛機有半價折扣,而像我這樣的窮學生就會選擇Ryanair航空,如果提早買票的話,到馬德里或巴賽隆納都只要20歐元,雖然時間差了點,但是勝在便宜划算。

馬德里到托雷多主要的交通工具是巴士、國鐵(Renfe)及子彈列車(AVE)。

國鐵及子彈列車的好處是快速舒適,可以在馬德里搭乘地鐵至Atocha,車程約為30分鐘,AVE的來回票為20.60歐元。到達托雷多後要再從火車站搭乘計程車或公車去市區Plaza Zocodover,不過下火車後就有遊客中心可以拿地圖及詢問資訊,所以不算困難。

巴士則便宜許多,可以在Plaza Eliptica搭乘Alsa,車程大概是一個半小時,來回票為9.39歐元。停在托雷多巴士總站後,還是需要搭乘計程車或是公車到市區。

我搭乘Renfe到托雷多車站,這個火車站是1917年由建築師Narciso Claveria所設計,為穆德哈爾式建築。最著名顯眼的便是它的鐘塔。
穆德哈爾式(Mudéjar)是12世紀後從伊斯蘭世界重返天主教時所產生的混合伊斯蘭風格的建築形式,新穆德哈爾式則是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再現穆哈爾式建築的運動。



我在Plaza Zocodover下車後(這個多音節名字我即使默念了十遍還是會不小心念成Zodocover),攤開青年旅館附上的路線說明,在公園轉了一圈,完全喪失方向感。我只好向旁邊喝茶聊天的老先生們求救。
「不好意思,請問最近的Santander在哪裡呢?」
「嗄?」
我站在原地和老人們雞同鴨講了一陣,我發現許多母語使用中會有一個迷思,會覺得放慢速度你就能聽懂他到底在說什麼。事實不然,想像你對一個中文初學者放慢五倍速:「尊——姓——大——名?」他保證滿頭霧水,即使你重複一百遍也沒用,因為不會就是不會嘛!我只好裝作我聽懂了,道謝後決定還是靠自己比較快。

等我找到旅館大門時我已經餓到頭昏眼花,決定check in後趕快去交誼廳享受剛剛迷路是買的bocadillo(西班牙的三明治)。那櫃檯的男孩子看著我,「Taiwan?」他回憶似地眯起眼睛,「嘿,你們最近是不是在抗議政府?」
我愣了一下,「你是說香港嗎?」那時候正好是雨傘革命的期間。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記錯地方了嗎?真是抱歉啊。台灣是比香港大的島嶼吧,但是你們不屬於中國對嗎?」
我也笑了,雖然對於在青年旅館遇到擁有開闊世界觀的人們是預料中事,但這男孩對於台灣的認知還是讓我雀躍起來。我忍不住跟他討論起加泰羅尼亞在11月9日將要舉行的公投。那男孩開始忿忿不平地嘟囔。
「這些自私的人啊,他們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決定要撕裂整個國家,令我們不得安寧,太可惡了⋯⋯」

聽聽!這些話多熟悉啊。我發自內心地感到逗趣,讓我想起每次和中國朋友討論台灣獨立時他們脫口而出的話。結束了話題後我走上樓,等不及到頂樓交誼廳填補肚子了!